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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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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趙家的馬車到了十裏亭時候,朝廷的人都已折返。

趙嫣下了馬車,囑咐車夫在不遠處候著。

朝陽初升,秦王的黑甲列隊整裝待發。

秦王身著鎧甲,遠非京城時候還帶些雅痞輕佻的貴族模樣。

他像出鞘的刀,淩厲的鋒芒能劈開西北獵獵的的寒風。

這個男人在戰場是蓋世的梟雄,在京城的時候只露了一兩分本來面目,便已人敬鬼懼。

西北的將軍騎在他的駿馬上,似乎有所感應,勒住了韁繩,回頭看了過去。

便見晨光中一人靜靜的立著,手中還帶著他的金刀。

他駕著烏追慢悠悠的過來,仿佛已經候多時。

趙嫣立在馬下,同烏追的高度持平。他沒有動。

楚欽卻動了,於馬背上傾身向前,“趙大人來做什麽?”

趙嫣道,“我來送行。”

“送何人?可是趙茗?”

趙嫣目光在他身後的黑甲中轉了一圈,並沒有瞧到趙茗的影子。

“他隨寧軻已經先行拔營,護送我母親前往西北。”

秦王的聲音冷淡了幾分,勒著烏追,便要離開。

一只細白的手卻握住了他勒住的烏追的韁繩,他的力道不大,烏追卻停了下來。

“也來送殿下。”

秦王勒停了馬,視線落在了童章身上。

童章便以為有事相商,盡管他不明白和趙嫣這樣的奸佞小人有何可說,但他還是盡職盡責的疏散了周圍的黑甲。

曠野便只剩下了這二人。

風拂亂了發,耳畔是草葉被風卷起的沙沙聲。

秦王目光落在了趙嫣腰間的金刀上,“大人拿著本王的金刀,這是不準備還了?”

“殿下願意相贈?”

“本王用命換來的金刀沒有那麽好拿。”男人唇角一折。

趙嫣便道,“這金刀……”

沾了病人的血,拿上戰場不吉利。

秦王縱身下了馬。

伸手按在了他的腦後,薄唇印了下來,堵住了趙嫣要說出口的後半句。

男人粗礪的氣息侵略進了口腔。

趙嫣掙紮不過他,攥著金刀的手指微微顫動。

若是他想,金刀出鞘,能砍下來這輕薄之人的腦袋。

秦王在他耳畔輕聲道,“要麽殺了本王,要麽就受著。”

有些任性的威脅。

良久,趙嫣終於認命似的,金刀重重砸落在了地上。

年輕男人的呼吸重了起來。

將他推搡在了草地上。

“趙長寧,你別後悔。”

呼吸熾熱,趙嫣的雙頰緋紅,在他身下細細的喘息,輕輕的回應著他的吻。

楚欽這一生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刻。

僅僅只是一個回應,便像是一陣烈火在他心頭焚燒過,所經之地寸草不生。

灼熱的情感湧動成了強悍的侵伐。

白皙的膚色在六月嬌嫩的草葉上綻開,墨一樣的發沾染了夏天的青色,身下的人酡紅著臉,眼瞳有些迷茫。

灼熱的欲望抵在身下的時候,趙嫣忽然渾身開始抖了起來,失去血色的唇瓣張了張,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楚欽低聲嘆息,到底將他從草地上拿自己的外衫裹了起來,將人禁錮在了懷中,一下一下的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

趙嫣只是睜著眼睛,眼底沒有淚,兩排牙齒緊緊的咬著唇,淩亂的發絲散在楚欽的鎧甲上,眼中有幾分狼狽。

“趙長寧,你記著,本王等你願意了,永遠不會強迫你。”

年輕將軍粗礪的手指攏開了他烏發覆蓋的面頰,捧著他的臉頰,在他唇瓣輕輕咬了下。

“你知道西北有什麽?”

趙嫣沒有說話,楚欽便道,

“西北有成群的駱駝和馬,你這樣的肯定沒有喝過馬奶。那裏的姑娘都膽子大的很。見到像你這樣俊俏的郎君是要擋道劫回府中的。”

懷中的人果然笑了聲。

“那裏的男人個子都像本王這般高,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

“大約是喝馬奶長大的。”懷中的人認真分析著秦王無意間的玩笑話,“同京城不同,京城食五谷,所以相比西北人矮小,常平都比京城的大部分人高一些。”

趙嫣這樣的人,看起來做什麽都從容漂亮,外覆朽木,內有根骨,世人眼拙,只把金玉當敗絮。

秦王低嘆。

“趙長寧,西北和京城全然是兩個天地,蕓蕓眾生各自有不同的活法。”

“你也不全然只有一條路。”

趙嫣似乎聽他形容的西北入了迷,怔怔道,“只怕我這一生都踏不出京城。”

“趙長寧,你才二十多歲,何須輕言一生……”

楚欽似乎忽然想起來趙嫣身上的丹砂。

心臟猛地一顫。

“趙長寧,你會長命百歲。”

他嗓音有些幹澀,像大漠被割裂的河床。

趙嫣笑了聲。

楚欽的話語如此篤定,篤定到連他仿佛都要滋生出虛幻的希望。

誰不是一邊活著,一邊飲鴆止渴?

他輕輕咳了兩聲。

“殿下該走了。”

他推了推秦王,秦王紋絲不動。

“趙長寧,你收了本王的金刀,就拿自己來換。”

趙嫣錯愕擡眼,撞進了年輕將軍一雙藏著深情的眼瞳中。

“前途茫茫,有一個人能替你遮風擋雨,總是好的。”

在這荒山曠野中,有一個人這樣說。

曾經的趙長寧縱有一片丹心無人能窺見,掩蓋在世人的口舌中,帶著一張張的面具,一道道皴裂的傷。

他一人走在風雪路上,前方是要崩塌的雪和肆虐的風。

後來有個人肯性命相托,與他並肩而行,說要替他遮風擋雨。

於是那個人便成了透進漆黑墳墓裏唯一的光。

十裏亭一別行役戰場,相見則遙遙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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